发布时间:2025.11.28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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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爱此山看不足:苏轼的湖州印迹
文/谢占强
苏东坡五过湖州,有四次留下了诗文。他对湖州的喜爱溢于言表,赞美起来不吝辞藻。还没到湖州地界,他就开始充满想象和向往了。《将之湖州戏赠莘老》中说,“余杭自是山水窟,仄闻吴兴更清绝。湖中桔林新著霜,溪上苕花正浮雪。顾渚茶牙白于齿,梅溪木瓜红胜颊。吴儿鲙缕薄欲飞,未去先说馋涎垂。亦知谢公到郡久,应怪杜牧寻春迟。鬓丝只好对禅榻,湖亭不用张水嬉”。
明朱之蕃临宋李公麟苏东坡画像
他觉得还不过瘾,在湖州又一口气写了七首《赠孙莘老七绝》,把个“水云乡”说得既富庶又清绝。“天目山前渌浸裾,碧澜堂下看衔舻。作堤捍水非吾事,闲送苕溪入太湖”;“夜来雨洗碧巑岏,浪涌云屯绕郭寒。闻有弁山何处是,为君四面意求看”;“夜桥灯火照溪明,欲放扁舟取次行。暂借官奴遣吹笛,明朝新月到三更”;“三年京国厌藜蒿,长羡淮鱼压楚糟。今日骆驼桥下泊,恣看修网出银刀”;“乌程霜稻袭人香,酿作春风霅水光。时复中之徐邈圣,无多酌我次公狂”。他甚至和孙太守相约,“嗟余与子久离群,耳冷心灰百不闻。若对青山谈世事,当须举白便浮君”。
他在《墨妙亭记》这样描述,“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守郡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
妙墨亭冬雪
七年后接到移湖之命,苏东坡内心满怀喜悦,他在《湖州谢上表》中说,“风俗阜安,在东南号为无事,山水清远,本朝廷所以优贤”。湖州给他留下了太多的美好印象,他在赴任途中写了《过淮三首赠景山兼寄子由》,与弟弟苏辙约定,“此去渐佳境,独游长惨神。待君诗百首,来写浙西春”。
苏轼到任后,登山夸山,临水赞水。游道场山、何山,“道场山顶何山麓,上彻云峰下幽谷。我从山水窟中来,尚爱此山看不足”。端午遍游诸寺登飞英塔,“忽登最高塔,眼界穷大千。卞峰照城郭,震泽浮云天”。绕城观荷花登岘山亭,赞“苕水如汉水,鳞鳞鸭头青,吴兴胜襄阳,万瓦浮青冥”;“环城三十里,处处皆佳绝,蒲莲浩如海,时见舟一叶”。游法华山,“谁云四万八千顷,渺渺东尽日所晒。归途十里尽风荷,清唱一声闻露薤”。
道场山夏云
他很享受吴兴的无穷美味,“紫蟹鲈鱼贱如土,得钱相付何曾数。碧筩时作象鼻弯,白酒微带荷心苦。运肘风生看斫鱠,随刀雪落惊飞缕。不将醉语作新诗,饱食应惭腹如鼓。”他赞赏“半壳含黄宜点酒,两螯斫雪劝加餐。”的溪边石蟹,甚至幽默地说:“堪笑吴兴馋太守,一诗换得两尖团”。
他很喜欢湖州是个无事之邦,“得意诗酒社,终身鱼稻乡。乐哉无一事,何处不清凉”;“吏民怜我懒,斗讼日巳稀。能为无事饮,可作不夜归”,“我行本无事,孤舟任斜横”。他甚至要别人不把他当作太守,“莫作使君看,外似中已非”。
弁山碧岩传为苏轼所书“清空世界”
苏轼出守湖州后,经常自嘲为“闲”太守、“懒”太守,“馋太守”,在给朋友的信中,也屡次表示对湖州的喜爱之情,他在《答范纯夫》信中说“此间湖山信美”,答吕熙道则云“湖州江山风物,不类人间。加以事少睡足,直拙者之庆”。他还约秦观及杭僧参寥在“秋尽”之时来湖一游。但这一切都没有来得及实现,就在苏轼毫无思想戒备之时,就因子虚乌有的所谓“罪证”逮捕了。
时隔多年以后,苏轼在答湖守吕景纯时,回顾了他在湖州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吴兴自晋以来,贤守风流相望,而不肖独以罪去,垢累溪山。景纯相爱之深,特与洗饰,此意何可忘耶?在郡虽不久,亦作诗数十首,久皆忘之。独忆四首,录呈,为一笑。”最后苏轼还不忘拜托湖守照顾湖州的老朋友,“耘老病而贫,必赐清顾,幸甚”,耘老就是秀才诗人贾收。
乾元半月泉苏轼纪游碑刻
苏东坡的“闲”太守、“懒”太守,“馋太守”是风雅自谦而已。与在其他地方任职一样,苏东坡受百姓喜欢,在于他一到任就为百姓做事,想着造福于民。苏轼第一次到湖州公干,浙西地区水患刚过,苏轼奉江南转运司檄文,到湖州和秀州视察堤岸。面对太湖常发水患的问题,苏东坡吸取范仲淹任苏州知州时治水的经验,建议先治吴江西岸茭葑芦苇之积,“则水东泻而无壅滞之患”,上述几州都能受益。
苏轼体察民情,关心群众的疾苦,苏东坡到任之时,恰逢湖州久旱不雨,后来又久雨不晴。悯农的苏东坡两度率领僚属、百姓到城郊的黄龙洞举行仪式,祭祀黄龙,祈望天晴,并作诗刻于石壁上。他在湖州城南筑堤,后人名之为“苏堤”。“苏堤,在府城南岘山寺前,宋苏轼知州事,苏轼所筑。”
黄龙洞口的摩崖石刻
苏轼到湖州五次,到处留下了他的足迹。他游历湖州的飞英塔、白苹洲、道场山、岘山、卞山、黄龙洞、骆驼桥、碧澜堂等名胜古迹,寻幽探胜、登高望远,观花赏月,吟诗宴游。湖州人民为了纪念他,以他的姓名、诗句命名一些山、堤、亭、台。据同治本《湖州府志》所载,就有苏堤、苏台、怀苏亭、学士山、爱山台、爱山书院、六客堂、四贤堂等。
苏东坡绝对不会想到,“尚爱此山看不足”会被湖人提炼出“爱山”两字,以此珍惜和纪念他的足迹。如今台上建筑湮废无存,爱山台遗址犹存。无论土墩高低,“爱山”之名世代相传下来,就是湖州人对苏东坡念念不忘的一个见证。
秋练爱山台
(本文节选自《浙江文史记忆·湖州卷》,作者本人修改并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