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一浮写给弥甥丁慰长、弥甥女丁敬涵的书法作品

马一浮先生在他自书《楚辞·远游》的跋语中曾经说过：“说理须是无一句无来历,作诗须是无一字无来历,学书须是无一笔无来历”。我们套用他的这一意思，可以说他取名是“无一个无来历”。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一样。我的名字就是他用宋朝程伊川“涵养须用敬”的意思取的；他的学生寿毅成的“六有斋”斋名，是他用宋朝张横渠“言有教、事有法、昼有为、宵有得、瞵有养、息有存”义取的。这样的例子多不胜举，现在只就我所知谈谈他自己部分名、字号的由来。

马先生一生中用过的名、字、号很多，各有其不同的含义和由来。他生于农业社会，人们都向往有好的田地，有剩余的农产品。他虽然出生在书香门弟、仕宦人家，但他父亲还是为他取名福田，字耕余。这也有希冀他有福分，表明以农为主，其它一切都是以农耕余力为之的意思。他在十六岁应县试的时候，就是以马福田之名高中榜首的。

在他二十岁前后，三年中失去了二姐、父亲、妻子三位亲人，感人生之无常，就用《庄子》中“其生若浮”的话，改名浮，字一浮。后来又取《楞严经》“如湛巨海”义用和“浮”字意思相反的字“湛”来作号。浮、一浮、湛翁,是他一生中常用的名、字、号。

三十岁从事翻译和创作时，用的笔名有被褐、太渊、赵国服休等。“被褐”是用《老子》“是以圣人被褐怀玉”义；“太渊”是用《参同契》“真人至妙,若有若无，仿佛太渊，乍沉乍浮”语义，而且和“浮”、“湛翁”的名号迭相呼应。“赵国服休”是因为马姓是战国时赵将赵奢之后，赵奢自号马服君，其后人即以马为姓。而《书经》中又称坐而论道之臣为服休，故以为号。

中年以后，又取《法华经》上“蠲除戏论”意，号蠲戏老人，简称蠲叟，在书法作品上多署此二号，还刻有“蠲除戏论”章。晚年深感人生如过往之客，来去匆匆，自己已届将去之时，故号将去客；又取孔子“朝闻道,夕死可矣”语，号夕可老人，表示自己已得先圣真谛，死亦无憾了。

▲1964年，马一浮和丁敬涵（左）、汤淑方（右）合影于金华

另外，还有不少名号虽无深的含义，但是与他居住地有关。他长期住在杭州西湖，而西湖在汉时曾称明圣湖，故号圣湖居士或圣湖野老。他故乡绍兴有云门山(也称东山)、宛委山(会稽山的支峰),所以号云门樵者、宛委山民，堂名也是宛委山堂。祖茔在杭州皋亭山(半山的一个山峰)，常想筑室茔傍以终老，故号皋亭老民。抗战时期创办复性书院于四川乐山乌尤寺，他先居寺之尔雅台，面对峨眉山，天气晴朗时峨眉山清楚在望，号峨眉老衲；后移居山下，所居面临小溪麻濠，又号濠上叟、濠叟。

丁敬涵

1931-2021

曾任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员。为马一浮先生弥甥女，致力于舅祖马一浮先生遗著的收集、整理与研究，参与整理编辑《马一浮集》《马一浮遗稿初编》《马一浮书法集》等，编著《马一浮诗话》《马一浮书论》《马一浮交往录》《马一浮年谱简编》《永怀集——怀念一代儒宗、舅祖马一浮》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