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和

发布时间:2025.11.23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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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和,1954年生,山东寿光人。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浙江工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从事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的教学与研究,主持《比较文学原理的实践阐释》《世界文学视野中的浙江文学》《民国比较文学研究》等省部级项目。出版《比较文学新论》《比较文学原理与实践》《比较文学读本》《西方戏剧史话》《快闪中国——遇见未知的自己》等著作、教材和摄影散文作品集。

 

去有风的地方

王福和

    风来自很远的地方,去去也无妨。

——题记

 

藏寨拂晓

 

寨子里的这家民宿,坐落在醒目的位置上。民宿屋顶的观景台,拥有着醒目的角度和方位。一夜的梦如此香甜,窗外发白了还在梦乡缱绻。头天夜里的雨换来翌日黎明的画,眼前的情境便是在寒冷的晨风中,俯瞰前方的结果。那时,朝阳已翻过山头,披着红色的斗篷,踏着东方的露水向画面走来,并用自己的光亮,把画面上云雾缭绕的山峰染红。山峰的脚下,是尚未醒来,未见炊烟升起的村寨。画面美极了,山寨静极了,中国最美乡村之首,就这样用自然的美,淳朴的魅,初始的美,迎接着为数不多的山外游客,直面着惊喜的惊呆的惊诧的镜头。高原带给视觉的冲击,高原带给心灵的撞击,借助挂在窗外的这幅画,让睡眼惺忪的黎明不再惺忪。美成这个样子了,还不醒醒……

 

藏寨拂晓

 

塔林黄昏

 

站在塔林前,天色已晚。夕阳躲在云层和山头的后面,用余晖点亮着这座庄严的建筑群。虽然那日的终极目标在远方静候,还是对这幅画依依不舍。无论是信仰者还是摄影人,他们眼中的白塔林都是神圣的。建筑是文化的载体,宗教建筑是宗教文化的载体,它们在传递文化的同时,也传递着美。身后的旅途中,有过置身塔林的经历,坐落在黄河九道弯上的白塔群体,在那次的高原之行中留下过深刻的一笔。当神奇的白塔林再度走进视野,闯进镜头时,已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又是高原,又在高原,高原对心灵的净化与宗教对心灵的洗礼相交织,让那个傍晚的来去匆匆,多了几分凝重。生命旅途上的每一次擦肩而过,都将是不可再现的永别。这座美丽的塔林,怕是不可能再来了……

 

塔林黄昏

 

再眺大拐弯

 

上一次俯望大拐弯,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再次伫立观景台,大拐弯涛声依旧。十多年前来这里,大拐弯的游人尚在个位,大拐弯的黄昏一片寂静。吸引我慕名而来的,是央视的纪录片《边疆行·远方的家》。十多年后再来这里,大拐弯的黄昏浪漫依然,大拐弯的景区却风貌大变。自驾车队的蜂拥而至,网红大军的前赴后继,自拍摆拍直播的相互交织,让曾经只闻得到涛声的大拐弯,变得热闹非凡。不知道是否还有第二次,这是第一次欣赏大拐弯时的心境。说走就走的旅行,让第二次梦想成真。不知道是否还有第三次,生活的瞬息万变说不定哪日又鬼使神差。唯一不变的,是大拐弯的风采,是金沙江水的涛声,是生命生生不息的流淌。“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许多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

 

再眺大拐弯

 

最后的净土

 

对这个神奇的地方,有很多赞誉之词,最拨动我心弦的,是“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能拨动心弦的,往往都能成为一路向前的梦想。梦想与梦想的实现,却隔着很远的旅程。那个并不温暖的一日,几经跋涉到了山脚下,又几经观光车、步行和电瓶车的辗转,方才踏上这片魂牵梦绕的净土。举目蓝天下的白云,眺望白云下的雪山,目视雪山下的草甸以及正在觅食的牦牛,梦的感觉终于在梦的解析中开始释怀。4000多米的海拔,扑面而来的北风,让每一步的行走,每一次的向上都显得不易。然而,一杯酥油茶下肚,一袋牛肉干充饥后,还是坚定不移地走过去,走上去,试图在这片净土上找寻精神的家园,找到心灵的归宿。归途中,天降大雪鹅毛,为收获满满的人们送行。不是每个来这里的人都能遇到蓝天,看到白云,外化成瑞雪的幸运之神,为高原之行勾勒出美梦相随的诗和远方……

 

最后的净土

 

日照金顶

 

第一缕晨光点燃峰顶的那一刻,楼上和不远处的观景台一片欢呼。不是每个人都能与眼前的幻景相逢,即便朗朗晴空,旭日爬升,也未必就有日照金顶。十多年前,第一次梅里雪山之行的遗憾,在雨崩村的黎明得到过补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日照金顶的芳容。4月30日的黎明,扒开眼睛看天气预报,塞满视野的都是绝望。推开房门举目前空,塞满视野的却是希望。未有将全部的聚焦聚焦给主峰卡瓦格博,而是把更多的怜爱送给了最左边缘的缅次姆峰。刚刚过去的,是它的月照银顶。眼下看到的,是它日照金顶的恢宏。它用棱角分明的线条,征服了我的审美,我的视觉神经,成为梅里十三峰我的最爱。抢拍之余,瞥了一眼东方的情境:乌云中只有一道光闪现到雪峰,就像舞台上的追光灯。“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日照金顶

 

峡谷画廊

 

追梦南迦巴瓦,追到了眼前,湍急清澈的尼洋河与浑浊平缓的雅鲁藏布江在这里相遇,循大峡谷一路向前,酿成了举目成画,举目皆画的景观。依旧受一位山水画家的影响,依旧把长焦拉到极致,出现在镜头里的,便是极具震撼力,极具冲击力的画境,这是我的最爱,没有之一。南迦巴瓦峰越来越近,雅鲁藏布江滋润了两岸的土地,养育了两岸的绿茵,建构出雪山怀抱中的山水画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走拍拍,拍拍走走,看不够的雪山,赏不够的美景,拍不够的画面,直到置身于眼前的画中,惊诧于眼前的画中,也未缓过神来。十多年前,对大峡谷有过一次畅游,十多年后,对大峡谷故地重游。熟悉的陌生与陌生的熟悉,对前方的南迦巴瓦,充满了遐想。十多年前错失南迦巴瓦的遗憾,还痛在心底。这次重游,能否梦想成真……

 

峡谷画廊

 

圆梦南迦巴瓦

 

这不是观赏南迦巴瓦的最佳机位,这里看不到南迦巴瓦的全貌,却是我最青睐南迦巴瓦的地方。关于雪峰的传说,在沿途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沿途,已经听到了许多。从眼前的情境看,右边女子的侧脸和秀发很是清晰,很是形象。如果未有一位司机师傅的提醒,我很难做出如此细致的观察和想象。观察一经做出,想象一经成立,视觉中,脑海里就幻化出一位满头秀发的女子躺卧在那里,躺卧在山巅的美丽画面,传说中的“羞女峰”便占据了我的思维,征服了我的意识,主宰了我的审美。多少人风餐露宿风尘仆仆一路颠簸奔向这里,却很难一睹芳容的南迦巴瓦,在那个云淡风轻的午前,梦一样地播放在天幕上。梦想与梦想的实现,天衣无缝地吻合在一起,居然留给镜头那么多可以回味可以选择可以思考的空间。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千万里,我追寻过你……

 

圆梦南迦巴瓦

 

雪山布宫

 

步出大昭寺,八角街的天色还早,于是想起了那家酒店,想起了那家酒店的六楼咖啡厅,想起了那个网红打卡点。或许未到最佳时间,咖啡厅未见人影,布达拉宫却矗立在窗外的远方。又是需要长焦的地方,拉近到眼前的布宫,是不同于布达拉宫正面的侧影。侧影的身后,是轮廓清晰,线条分明的雪山。布达拉宫的美,就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就在这样一个视角中,用新的层次,新的风貌出现在视觉中,出现在镜头前。咖啡厅的师傅赶来,为我调亮了灯光,劝我等到晚上十点,那时的布宫更美。还劝我翌日黎明再来,日出的布宫也美。无奈翌日就要归途,晚上还要收拾行囊,只好用眼前的这幅画为打卡点交上答卷。依依惜别时,那首不老的歌又在心底唱响:“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宫/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洗清/在雪山之颠把我的魂儿唤醒……”

 

雪山布宫

 

风雪羊卓雍错

 

站在画面前,身处画境中,湖面的上空还在下雪。登上身高4960米的观景台,心还停靠在刚刚翻过的5200米的鲁日拉山口。第三次来羊卓雍措,距上一次已整整八年。蓝宝石般的梦幻,自第一次与之相见,就永远镶嵌在记忆中,一经想起,一经提起,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次的风尘仆仆,历经爬雪山过草地的颠簸,爬过5200米的雪峰后,又冒雪伫立在所曾攀登过的最高海拔的观景台上,羊卓雍措又以蓝宝石般的梦幻,冒雪迎接了我的到来。喜悦的心,激动的心,久违的心,溢于言表。3500到4000难受,过了4000就没事的高原感觉,使得那日在飘舞的雪片中,在近5000米的高度俯瞰羊卓雍措时,生理和心理都平静得不见涟漪。全力以赴的,是对羊湖的聚焦,是对蓝宝石湖面的欣赏。还会有第四次吗?不想作答……

 

风雪羊卓雍错

 

 凭吊贺龙桥

 

循214国道,沿金沙江几经辗转,方才看到峭壁上中国工农红军的旗帜,方才看到横跨金沙江的铁索桥。1936年,贺龙率领红二六军团曾在此渡江北上。为了那不该忘却的历史,为了那不该忘却的纪念,人们在1959年修建了这座桥,以凭吊横英勇无畏的红军将士。停在水边的时候,时针已指黄昏,湍急的江水一路奔腾,洗刷着历史的尘埃。伫立桥头,举目对岸,那面迎风飘舞的军旗,似乎在向过往的路人提示着烽火硝烟的年代,这里曾燃烧过战火硝烟。可以想象当时艰难的路况,可以想象当时渡江的艰难。长征刻在我们这代人心底的记忆,因这座红色的桥梁再度浮现在眼前。一首很是喜爱的电视剧老歌,时常被一次次引用。今晨写到此处,又情不自禁地溜出脑海:“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凭吊贺龙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