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鹤君

卓鹤君，1943年7月生，浙江杭州人。浙江省文史研究馆资深馆员，中国美术学院教授，擅长中国山水画。曾担任水墨动画《山水情》山水设计与绘制，合作作品《江山万里》、独创作品《花动一山春色》收藏于中南海。出版有编辑出版《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卓鹤君》《卓鹤君山水画创作画集》《山水画技法析览》等专著。

写生杂谈

一、“三远”走天下

站在那世界屋脊珠穆朗玛之巅峰上东望，为壮丽河山而激情万分。就是在这一片无望无际无尽的土地上，中华子孙生生不息，代代相传，赞美我们的泱泱大国，在这片土地上孕育了中华民族的地域文化，这就是东方文明。在其艺术的层面上，赋予了中华民族东方文明的特有审美视觉观。中华民族的睿智促进了文化地域的形成，并屹立着民族独有的文化精神与文化丰碑。激励着这块文化地域的中华人所要承担的神圣责任，担当起传承、弘扬中华文化的民族精神屹立东方。在中国画学中，“三远”是中华人的视觉观的最核心课题。宋代郭熙《林泉高致》中提到：“山有三远。自山下而仰山巅，谓之高远。自山前而窥山后，谓之深远。自近山而望远山，谓之平远……”

卓鹤君《白云如絮拥苍山》

“三远”的提出，彰现了中华民族东方文明的核心视觉观，目前又是中国山水艺术创作的核心课题之一。我们祖先在他们的艺术生活中所确立的视觉观，当然与地域有其关联，然而中华人的睿智启示了中华人特有的观察方法与透视原理。于是大别于西方人的视觉原理与透视原理，这种有别：中华人以移动的散点透视上观察，西方人只着眼在一个固定位上，对事物的交点透视上观察；中华人以布局、章法予以画面，西方人以构图予以画面，中华人处于随心所欲，自由王国的境界，西方人处于严峻的科学的、光学的理智境界，等等。以我偏言，中华人洒脱、西方人专注，呈现在文化核心的精神上及绘画表现语言上，中华人的多元性，西方人的单一性。反映在布局、章法与构图上的优劣上，我的中国人的傲慢与偏见，是中华人世界观上的优越。在西方印象派后，有好多西方绘画大师向东方的绘画学习，吸收大量的中国画精神文化层面上的精华，来改进他们的品质，走向自由王国的状态中。于是，让我们在先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倡导下，走遍大好河山，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得透，看得广，大饱眼福，吸纳丘壑，心装气象万千，得山川之气，意象神畅，其达天人合一，胸有丘壑之目的，布局大好河山，赞美祖国，写意中国，大美中国。带着“三远”走天下，认识地理，熟悉山衣，观察云烟水通，路通、气通，气韵生动。

二、“转山”虔诚之心

“转山”是西藏朝拜圣山的一个宗教活动，宗教信徒们拜行在圣山下，朝圣山一周，多少天，多少夜。在那雪域高原，高海拔严重缺氧的环境下，登山拜行，多么虔诚的心在呼唤着神的力量。这是多么伟大的活动，又是多么伟大的一颗心，一颗敬畏之心。对于我们中国山水画家来讲，对于祖国大好河山的体验，就要有这样一种心态，带着一颗虔诚之心转山、拜行。我一直不解明代莫是龙，董其昌对山水画南北宗以禅宗而分。那不是一种宗教行为吗？一种宗教学术吗？也就是说对艺术的一种崇敬，一定要以“信仰”的心去虔诚它。今天，在我心中，对山水画的喜爱已转为信仰它，从学术性转为宗教性的理解中。于是，“转山”就很有感意。我们要用像“转山”那样那种精神及虔诚之心去对待写生体验生活，对待“三远”去深入生活，体味大自然，崇拜大自然。让天地给予我们无穷的智慧，给予我们力量。“转山”就是“三远”法的核心，只有转，不断地转，才能转出乾坤，转出神韵来。我没有去过西藏，但它一直在我想象之中，我依赖这种想象作为一种源泉，我以为这也是“三远”法。“转山”就是“三远”法，“三远”法就是“转山”。

卓鹤君《鸿雁几时到》

中国山水画之写生，涉及几个方面，出外写生，各有各法。实际写生行为，我以为有几个方法:

1.对景写生，这是最实在最普及的方法，一是对景锻炼笔墨，二是检验临摹所学；三是取得素材；四是改造本人的造型能力及表现手段；五是接近大自然，体味大自然；六是对景写生升华创稿。为自己寻找个性化语言中的笔墨状态。近年来中国美院比我小一代的中青年老师以创作手段，对待对景写生，取得了非常可喜的成果。出色地表达了一种对景生情的一种心灵升华状态，画出了许多好的写生作品，非常可喜，值得肯定。我非常看好与赞扬，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对景写生方法。

2.边走边画，多收集素材。这是一种游的行为。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记，一边画。把走过的各景点，各代表性景观景物画下，记录在本子上。以便对整个景的回忆。一般来说用铅笔速写形式记录。同时山前山后，前山、后山、山脚、山顶要常联系记在心中，不断从大自然索取最有价值，为你今后创作能用的素材。还可加文字以补充观感。一个速写本，终身能用。另外，看山太重要了，要看呆，看白（脑中一片空白）。例如，近代黄宾虹，李可染，陆俨少等。黄宾虹看夜山，李可染看逆光山，看出大名，画出好画。陆俨少40年代，租了一条船逆流而上游长江三峡，把峡江云水看个透。到今天谁也画不过他长江云与长江水。其实陆老是看山，云与水都依附在山体上，所以画云就是画山，画水就是画河床山体。

3.符号作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写生记录办法。我年青时，跟老先生出去，他们常做的记录是符号记录。这不是时间的短暂而是老先生的自己看得懂的自我明白的东西。有时也略有文字作伴。比如说看山势只有一条线表示山势，如果有几条线条构成一起，就是一座大山的山势，周边有几个三角形，那就是陪伴一起的小山群体，回家一幅画面非常丰富。如石法，他写下皴法即可；看树，只要一条树姿与叶法就可以了，等等。我想这只是某某速记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形象。但对景观察却是骨子里的。这是一个好办法，只要自己知道就行。

卓鹤君《水中看树影》

4.默记在心，由于时间的瞬间，只能默记在心，或用记录方法，写下感观。这里要说一下，手卷式旅行必须从头到尾的特状，走势，主次峰，主次景观，云烟走向，流水荡漾，等等。都要在心中所记，布局在胸，一边走过，就要靠脑默记，这在长卷布局上极为有用。

5.游山玩水，体味生态。要向古人学习，游山玩水体味生态，要体味大自然的人性化，游出情感，游出关爱，游出大地在呼唤。宋郭熙在《林泉高致》中云：“真山水之川谷，远望之的取其势，近者之以取其质。真山水之云气，四时不同。春融怡，夏蓊郁，秋疎薄，冬黯淡。”“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艳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在现实生活及采风中，我们要尊重自己的感受与感悟，以及大自然给你的视觉错觉或幻觉，它会带给你创作的契机，大胆地表现自己的感受以及大胆地去探索，不怕画坏，表达真情。石涛《尊受章》云：“夫一画含万物于中。画受墨，墨受笔，笔受腕，腕受心。如天之造出，地之造成。此其所以受也。然贵乎人能尊得其受。”一切从尊受中而为，才能说出你的心声。我以为这要在写生中必须表达并强化的。

6.创稿练习。写生而归，稍有休息，接下来最为重要的事，要做创稿练习，把自己的写生心得，表现彻底，是总结前期写生的最好办法。练习写生与创作关系，在有所为的作品实验中把写生得来的素材得到实用，并能强化学生的个性化语言。创稿出一个时期学习的心得，检查临摹，写生中的学习效果及自己培养创作的能力。在教学上，写生后的创稿很有必要，老师要发现引导好同学的初衷感与幻想并指导他们，抓住学生的可喜创稿苗头，辅助好，提高好他的笔墨表达能力与画面处理能力，使同学通过创稿，得到好的实效。

7.美食可爱。这是多余的话，但是非常可爱的事。到了一个地方写生，体验生活，眼辛苦了，腿酸了，可不要再得罪嘴与肚子。想想以前只能背着馒头去写生，想不到当地还有可口美食可品味一下，不是为了嘴，而是为了当地的文化，这就是人文景观。我们不但看山玩水，更要品尝当地的美食，走进农家乐，一身好舒服。画要品，先在口上品，这是写生一课中不可缺的课事。老师们请学生吃美食，美事。

我是一个长于感受，次于哲理的人，所以理论说不来，只写一点感受而已。

三、经营位置

唐张彦远曰：“至于经营位置，则画之总要”。何为“经营位置”，画面之章法、布局也。

清石涛有一句名言，曰：“搜尽奇峰打草稿”，一言道出了从体验生活到创稿的全过程。“收尽”在“尽”字上，“奇峰”在“奇”字上。打草稿，布好局，随心所欲章法，发挥画家的睿智，中国山水画的画面处理就在其中了。“开合”，起承转合，即一开合。开合越多，画面越丰富。当然笔墨造型是最重要手段，是首要方法论。笔性好，审视第一。心织笔耕，笔墨要光彩，笔墨相融，墨彩精华，最后用“六法”来审视你的作品的品质与高下。

卓鹤君《赏瀑图》

“布局与章法”促成了中国山水画创作下的无限空间，提出了更高的创作要求。虽然使画面极为自由，但却对画面的想象、布置、处理以及空间处理、主次设置、笔墨语言等提出更高要求。同时对于画家的“胸中丘壑”“天人合一”的艺术境界、素养等，也同时是画家在深入生活中所追求的目的所在。前人这样做了，为我们树立了榜样，留下了光辉灿烂的宝贵精神财富。今人更要发挥当代的才干，大好河山日日颂，月月赞。我们要走出去，深入大千世界，搜尽奇峰，心怀丘壑，接地气，与云烟共呼吸，体察大自然，“三远”走天下。表现才华，生发情感，笔精墨妙，气韵生动，多点颜色看看。大时代，大需要，中国山水画进步需要大进步，大辉煌。布局章法展宏图，我为祖国颂江山。

习主席讲，“独特的文化传统，独特的历史命运，独特的基本国情，注定了我们必须走适合自己特点的发展道路。中华民族创造了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中华民族也一定能创造出中华文化新的辉煌。”“中国画之美，是艺术巅峰之最。”中华民族之瑰宝。呈现中国人之豪气——我们是炎黄子孙；壮气——祖国大美，壮美山河；灵气——聪明，灵性有睿智；才气——技法手段精益，六法，品味到位。

（选自浙江省文史研究馆《崇文鉴史》）

卓鹤君作品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