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静初

发布时间:2025.11.23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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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静初,1948年6月生,安徽歙县人。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国家一级美术师,西泠印社理事,浙江省花鸟画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省美术家协会理事。个人作品获全国美术作品展览银奖、第二届全国花鸟画展铜奖等,出版有《中国画技法系列丛书》《写意花鸟画辅助教材》《中国画名家教学系列》《触类旁通·中国画临习速成》等技法专著二十多部。

 

浅谈意笔花鸟画的笔墨特性

文/吴静初

 

古人云 :“天地以气造物,无心而成形体。”人之作画亦如天地以气物,然而人必须经过学习,掌握作画的能力,方可进行绘画创作,不似天地造物之无心而成!当以笔墨运气力,以气力驭笔墨,以笔墨生精彩。天地之大,万象缤纷,人间妙景,四时草木,纯任自然,而非矫揉造作者以领会。细观画史,所传之人大半皆有嘉言懿行,善政高文,不仅以几笔书画即为不朽功业。意笔花鸟画自明清几百年来,有众多声名显赫、名垂画史的名手大师,他们给今世留下了难以计数的经典之作。吾等后学当苦殚学力,极虑专精,博览前人之作,融汇高人之文,荟萃诸家,以集我大成。

 

朱耷《枯木寒鸦图》

故宫博物院藏

 

意笔花鸟画以情为本,以吾华夏文化为背景,由此而决定了它的创作思想、创作方法和艺术风格诸多因素,共同构成了文人画范畴的艺术体系。它汇道德、学养、笔墨于一体。有清沈宗骞云:“笔格高下,亦如人品……夫求格之高,其道有四。一曰清心地以消俗虑;二曰善读书以明理境;三曰却早誉以几远到;四曰亲风雅以正体裁。具此四者,格不求高而自高矣。”吴昌硕先生也说:“读书最上乘,养气亦有以。气可充意造,学力久相倚。”故当于学问中培养意境,于性灵中发挥笔墨,两者是一内一外之修养。八大、石涛有学问有修养,可称双绝!

 

性灵是根蒂,人的思想境界高了,笔墨不变自变。只从笔墨上求新求变往往无所适从。《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施之谓之业(画之技法形而下,器也;思想意识形而上,道也)。如此,便可少一点匠气,多几分逸气。换言之,胸怀多几点“墨水”,笔底便少几许“俗尘”。自古以来文人意笔画绝对属于浪漫主义手法,讲究的是“师心”,它与西方绘画体系截然不同,完全是以画家内心的主观意识付于物象之理解,并不是简单重复于自然物象。往往是舍去物象外形上的繁琐,高度概括之。故云:“画格愈高,其法愈简;画格愈低,其法冗繁。”用一种既现实而又简约的形,一种既轻松随意又严谨柔韧的线条笔墨“抒写”出来,这是怎样的境界啊!此真赏者所以有雅俗之辨也。“良工善得丹青理,笔底全凭识在真。”“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又“夫画者笔也,而所运在心”。此古人至理名言。

 

徐渭《墨葡萄图》,故宫博物院藏

 

艺术并不是自然主义,是创造,意笔花鸟画追求的正是凝练、简约:笔情墨趣,雅淡空灵。“和光同尘”,人与自然和谐,人与画和谐。故《易》云“中和”。“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老子》)。以余观之:古人书画圣手心意缜密,学养深厚,风格淳朴,不肯草草率率,苟且偷疏。今人心烦气躁,学力浅薄,实关乎世风隆污,情性之浮衰!每有任性随意之涂抹,虽偶有佳笔触,名曰“大写意”者,实不肖形传神,然而身位显赫,竟以为翰墨场中“名手方家”,此当贻笑后人也!此等误人不浅不可为之以法。吾辈既应法古,犹在以造物为师,两处贯通,融会心手,其丰采泽润,神而明之,方臻“方家名手”!如今,面对外来文化之冲击,又有盲目舍弃吾华夏文化之传统,实不可取。夜郎自大,亦不可取;又有“接轨”者,也不可取。这就像两条道上跑的车,盲目“接轨”,岂不生悲?惟有自我珍视,知益而又能守损,不盈不溢,是为根本。

 

意笔花鸟画注重以笔线造型、以书入画,强调笔线的力度与厚度,它是由毛笔的弹性、落笔后与纸产生的摩擦以及纸受水墨产生的变化效应等因素所决定的。提按顿挫,轻重快慢,形随笔走,笔寓于形(即通常说称的“笔意”)。笔有中锋、侧锋、中侧并用等等,而其间中锋则起着骨干作用。古人云:如锥划沙(谓用笔力度),如折钗股(谓截笔,截者不使笔根着纸),具平圆留重,假柔非柔,不刚而刚,沉厚有力,无柔弱浮滑之弊;如屋漏痕(谓收笔,收则笔尖返内,提得起笔),所谓笔如画中骨,墨如画中肉,加之水分的渗和作用,更有如血脉和畅充满生气活力。故水如画中血也。意笔写意者还须注意强调程序和节奏感。前辈大师们曾提出“一笔画”以及石涛上人的“一画论”之说,实际上是将书法中的“一笔书”的原理特性和笔法引用于画中。画中笔墨气脉的连贯以至气韵的显现,不仅要求画面空间里各种关系的协调,同时还要求作画时速度上的掌控,该快则快,该慢则慢,一画从始而终,从一笔到千万笔,笔笔的气相连,笔笔相承,气脉贯注。《历代名画记》称“吴生(吴道子)作数仞画,或自臂起,或自足先,即取顺势之意”。“顺”即程序,“势”即趋势,当无一固定程式。石涛大涤子云一笔中之精微变化:“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此一画收尽鸿蒙之外。”是中国画用笔、更是意笔花鸟画用笔的高度概括,包括着“一笔”之精微、“万笔”之宏大及由“一笔”到“万万笔”的生生不息。写意花鸟画用笔另一特性即为它的示意性。刘熙载云:“楷,法多于意;草,意多于法。”用于画,则意笔多用抒写,多用意,意多于法也。窃以为,用笔的示意性是与画家本人的意象造型观念和意笔花鸟画传神写意的要求分不开的(重神似,重写意)如舞台上演员通过“开门”“骑马”的动作所展示的优美舞姿,来表现当时剧情所处的特定环境和角色的内心情感,以感染观者,这就是一种“写意”的手法。“笔才一二,像已应焉。离披点划,时见缺落,此虽笔不周而意周也”(张彦远)。按照主观情意和形式美的规律组合笔墨是为“示意性”,所以不同的画家便能在相同的题材上画出具有不一样情致、格调、韵味的作品来。示意性也可具体表现在“以虚代实”中。画有虚实处,虚处明,实处无不明!至于有时画面之空虚处笔墨似乎少施,然极为空灵淡远,何也?应知无笔墨处亦可以是“实”,盖笔墨未到其意已到了。故,瓯香馆云:“虚处实,则通体皆灵。”一花一草、一树一石皆天成之物,皆有自然之形,均有屈伸转侧,若不合规律而强之,不含虚实之法而为之,便是宾主不分,主次含混,阴阳失度,盖不成画矣。懂得笔墨的虚实虽易而役此则难,前人凡精于绘事六法者无不精于八法也,因此我言笔线、笔性可以从书法中去渐悟。作绘事当勤学并掌握篆隶真草之笔,方可随意互用。墨随笔走,笔无凝滞,墨彩自生,虚实相间,气韵亦随之得耳。《山静居画论》亦有谓“笔端气韵”之说,可言真知!书画同源!

 

石涛《山水花卉八开》之三

天津艺术博物馆藏

 

《图绘宝鉴续纂》中曾记录过一位叫陈申的画家,作画“蹊径不凡”“盖从悟处取法”,即并非从自然中照抄物象,而是从“悟处”再造艺术形象,他“或因览物得意”,“或因写意创物”。显然陈申的确“蹊径不凡”!吾辈既要有传统文人画的情感继续,又应明显地具有自我意识的增强以及自我表象的需要,进而主动创作,我以为这是一种必备的创作思维的境界。这种“因心再创”实际上正是写意花鸟画创作所追求的。为了表现画家本人情感的真实,宁肯牺牲客观物体的真实。为此往往将物象之形加以夸张、变形,概括简约,于主观上运用熟练的笔墨技巧洗练地表现出来。可以说意笔画法并不仅仅是技法上的挥洒,而更是情感的、自我意识的独立表现(当然无驾驭笔墨的能力,自然也无所适从了)。石涛又云:“夫画者,形天地万物者也。以形作画,以画写形,理在画中。以形写画,情在画外。”强调性情、真意、真趣、真气。既有形不囿于形。应物写形,果能曲体其情!盈天地间又有何物不可揽入笔端?创作应来自生活而发乎于情感,具备了绘画技巧的内容尚不能算是完整的艺术,超越于具体形象之外,发现并表现对象内在精神实质且与自身性情相结契的,那才是所谓真正地掌握了写意笔法,由此而诞生的作品才是得“意”的意笔之作。“不在古法,不在我手,而又不出古法、我手之外。”(王维)古人以笔墨性情养神,今人用之图利,又岂能得画中之妙耶!超乎象外,“得其圜中,终究竟也”。

 

危岩空壑、云影水纹或瀑流飞湍、土石沙坡,无一处非斟酌设施未易臻妙;古树老梅、竹根兰尖或风翔鹤舞、鹰隼雀鸦,怎一物非殚精竭虑怎出炉冶!

 

(选自《崇文谈艺》纪念文集) 

 

吴静初作品欣赏

家园秋实

黛色苍烟

桂雨分秋

芦雁

冰枝霁雪

一树寒玉沾春晖

凄风淅沥飞严霜

平生固守冰霜操

书《道德经》第七章

不遭人忌是庸才(连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