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荣，1956 年 1 月出生，浙江杭州人。浙江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杭州市出版业协会会长，中国古都学会副会长，曾任杭州出版集团董事长、总编辑，民建中央文化委员会委员，主要从事社会文化研究。主编《中国饮食史》《五代史书汇编》《中国妇女通史》等，著有《站在伯克利的讲堂——中国文化的特质与价值》《全球热门问题在中国》等学术专著，主持中国重大出版项目——文澜阁《四库全书》的整理再版工程。

神秘之石

徐海荣

中国人与石头打交道的时间很早，可参见至河南鲁山仙人洞遗址，其年代距今有3万年左右。石头从最早的生产工具、武器，后发展成为礼器、饰品，经历了漫长的过程。辽宁海城孤山镇出土了距今1.2万年的透闪石玉斧，给我们研究中国的玉文化起源提供了佐证。史前文化阶段，从红山文化遗址中出土的玉猪龙、勾云形器、马蹄形器、玉鸮等器物，又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的良渚遗址出土的玉琮、玉璧、玉璜、玉锥及冠形器等，发现此时已开启了中国玉制时代神玉时期的玉之灵物和神化观念。这些观念成为玉制时代意识形态的核心，由其发展而形成的崇玉民族心理，为中华文明的起源打上了烙印。

玉猪龙 现藏辽宁博物馆

然而，对于玉的解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东汉人许慎《说文解字》曰:“玉，石之美。”这个“美”字究竟为何意呢？相信很多人不一定真正理解。

一般讲，社会上把玉分成硬玉和软玉两种。因受西方文化的影响，后来把莫氏硬度6.5-7的明确为硬玉，多指翡翠(属辉石类)；玉的另一种就叫软玉，其实它并不是真的很软，而是沿用至今的说法。它的莫氏硬度在6-6.5度之间，主要为透闪石、阳起石等系列矿物。区别在于:成分不同，质地不同，硬度不同，矿物成分不同，密度不同，颜色不同，光泽不同。所以，我们可以把莫氏硬度在6与7之间的石头统称为玉，分别是翡翠、玛瑙、独山玉、新疆和田玉、青海玉、绿松石、葡萄石、水晶等。而莫氏硬度达到7以上的就不是玉了，而是宝石或钻石。这样划分，既符合中国石之美为玉的伦理，也符合西方世界用硬度来衡量物品好坏的要求。

从传统意义上讲，中国的玉石主要是根据材质来分的，主要有五类:

一是蓝田玉。产于陕西蓝田。外观为黄色、浅绿色，不透明。其开采历史悠久，但产量不多，汉以后逐渐停止开采。二是南阳玉。又称独山玉，因地处得名。质地细腻，为多色玉石，其色泽亮丽，呈透明或半透明状。从殷商时期开始开采。三是酒泉玉。产地甘肃祁连山脉。呈半透明体，以绿色为多，略带有黑色斑点。开采可上溯到新石器时代。四是岫岩玉。主要产于辽宁岫岩。外观呈青绿色或黄绿色，半透明，抛光后呈蜡状光泽。开采已有万余年的历史。五是和田玉。主要产于新疆和田，古于阗国一带的昆仑山脉北坡。外观有白、青、碧、黄、黑等色泽，半透明，其中最为名贵的属羊脂白玉。

羊脂玉

自古以来，玉是尊贵和地位的象征，具有信物的功能，也是古代祭器或丧葬之物，传说有辟邪驱鬼之作用，亦为达官贵人之配饰，故成为美好而高尚的象征。

《说文解字》又云:“玉，石之美。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鰓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专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忮，洁之方也。”意思是说玉石富有仁德的表现，其质地、颜色、光泽，温润柔和，滋养或恩泽万物；根据玉石的外部纹理，可以了解它的内部结构情况，表里一致，实事求是；敲击玉时发出的声音，舒展清扬而悦耳，四方都能听得到；玉石的韧性很强，宁断而不屈，具有坚贞的勇敢精神；廉正刚直却不刻薄。洁之方，宽厚不会伤害他人。孔子将玉归纳为“仁、智、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共十一德，囊括了儒家思想的整个价值体系。

玉的魅力之大，难怪会受到世人如此的青睐。中华先民们视玉为圣洁化身，奉若神明。当时的统治阶级赋予了玉神圣而崇高的地位，让其造型独特，意义非凡。琳琅满目的玉制品，广泛用于社会的宗教、礼仪及装饰领域，成为权力、身份与财富的象征。从《周礼》典籍记载中用于祭祀的玉制礼器；到战国时代，秦王愿意用十五座城池的高昂代价向赵王换取的一块和氏璧；从北齐贤达之士“大丈夫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格言，再到玩玉成风，并称之为社会时尚的明清岁月，足以说明原是自然属性的玉制品，被神秘化、道德化、人格化，渗透到社会的政治、伦理、宗教、经济和文化之中。“君子比德于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几千年来，生生不息，代代相传，成为中华民族崇尚美玉的一种民族特征。

（节选自2024年《古今谈》第二期中《中国收藏人的执念》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