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其宽

发布时间:2025.11.24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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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其宽,1941年12月生,福建漳州人,浙江省文史研究馆资深馆员。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西泠印社社员。出版著作有《花鸟百家》《紫藤》《菊花》等。

 

中国花鸟画源远流长

文/马其宽

 

中国花鸟画历千年而不衰,名家辈出,各种流派,众多的风格,琳琅满目,为我国人民所欣赏与喜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艺术瑰宝。

花鸟画是经过漫长的时间形成与发展的。从原始社会至秦汉时代,可称之为花鸟画的孕育期——画花草鸟兽。

距今七千多年的浙江余姚河姆渡文化,从发现的黑陶看,有简单的鱼叶、藻、花等纹样,作为装饰。分布最广、出土最多应数仰韶文化。西安半坡出土的彩陶,绘有各种图案,如鱼、鹿、禽、虫、草木等,这些造型虽然简单,却十分概括、大方、质朴,装饰性强,今天看来也令人赞叹不已。从全国各地出土的众多陶器、玉器、骨刻等来看,鸟禽、走兽、鱼虫、花草、云水等图案已大量出现,说明了早在远古时期,花鸟已与当时的生活密不可分了。

进入奴隶社会,从夏、商、周到春秋时期,青铜器是这一时期文化的代表,尽管各个时期有不同的特点。不同形制的青铜器,其纹饰比彩陶更丰富多彩。有动物纹如饕餮、夔、龙、凤、鹤、蝉、蚕等;有几何纹如菱形、方形、回形、连珠等;有自然气象纹如雷、云、水等。有些青铜器甚至塑造成为动物型,如象尊、羊尊、兕觥、鸭形尊等。青铜器造型、纹饰、制作工艺都是精彩绝伦,但是大量出现的动物或草木,仅仅是作为装饰而已,少数具有权力的象征。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一一《诗经》,它产生的年代约西周初至春秋中期五百余年,三百篇中有不少篇章咏花草禽鸟虫鱼用“赋、比、兴”的手法,表达各种思想感情。《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葛覃》:“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不胜枚举。后代的花鸟画家,受到《诗经》的影响深远,不单单描绘花鸟的生态特征,更是通过花鸟画来表现作者的感情,所以花鸟画应该是有思想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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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出土的楚国《龙凤人物图》帛画,湖南博物院藏

从战国至汉代的画像石、画像砖、漆器、木板画、壁画、瓦当等都有禽鱼走兽出现;长沙出土的楚国《龙凤人物图》帛画,一女子合掌像作祈祷状,左上部绘有龙、凤;另一幅帛画《御龙图》,一男子驾驭巨龙,图中并绘有鹭、鱼。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帛画与山东临沂金雀山出土的帛画,这些西汉彩绘帛画,以人物为主体,并绘有飞龙,日中之金乌,月中之玉兔蟾蜍、扶桑树等,墨线填彩,较之楚国帛画,有很大发展。

从原始社会到汉代漫长的时间里,从画花草鸟兽的装饰纹样,到作为人物配景的彩绘花鸟预示花鸟画即将诞生。

魏晋南北朝时期,虽是动荡战乱年代,然而佛教却大为盛行,老庄思想亦大蔓衍,士大夫好玄虚清谈,尚浮华文采,积极参与书画艺术,不但使以道释为主的人物画得以飞速发展,也促进花鸟画的萌长。根据记载,这时期已出现独立的花鸟画。南齐谢赫《古画品录》:“丁光,虽擅名蝉雀,而笔迹轻羸。非不精谨,乏于生气。”唐裴孝源《贞观公私画史》记载顾恺之画《凫雁水洋图》,顾景秀画《蝉雀图》,陶景真画《孔雀鹦鹉图》,梁元帝萧绎画《鹿图》《鹳鹤弄陂泽图》等。于此可知,当时花鸟画已经产生,居次要位置,作为独立画科,花鸟画处于萌芽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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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昉《簪花仕女图》(局部),辽宁省博物馆藏

 

花鸟画的发展并确立为独立画科自唐代始。唐自贞观、开元、天宝之治,国力强盛,经济繁荣,文学艺术亦空前隆盛,为我国历史上辉煌灿烂时期。绘画以人物占主导地位,山水、花鸟则独立分科,开始有专门的花鸟画家。从唐至五代,其中突出者有薛稷、边鸾、滕昌祐、刁光胤等。有兼擅画松石、竹的,如张璪、毕宏、萧悦、孙位;画鞍马如曹霸、韩干;画牛羊有韩滉、戴嵩。《历代名画记》载薛稷“尤善花鸟人物杂画,画鹤知名,屏风六扇鹤样,自稷始也”。又载边鸾“善画花鸟,精妙之极,至于山花园蔬,无不遍写,为右卫长史,花鸟冠于代”。可惜薛、边的画已不可见,我们能见到的唐代花鸟,是在周昉的《簪花仕女图》中的配景:辛夷、鹤、狮子狗;孙位《高逸图》配景芭蕉湖石,以双勾上彩法画成。至于存世的韩干画马《照夜白》、韩混画《五牛图》神采、笔墨、结构,都具极高水平。

古代有将画分为十三科,有分十门、分六门者。宋刘道醇撰《圣朝名画评》:一曰人物,二日山水林木,三曰畜兽,四曰花草翎毛,五曰鬼神,六曰屋木。按此六门分法,则牛、马画不在花鸟之列;若按后世分法即人物鬼神、山水林木屋木、花草翎毛畜兽,则牛马(还有云龙)应属花鸟,如虎、豹、狮、犬等,现今属于花鸟画范围,应没什么疑问。问题的提出,关系到现存作品哪些是最早的花鸟画,关系到花鸟画的渊源。

五代虽只五十余年,而西蜀、南唐首设画院,称“翰林图画院”,一时名画家皆归附,绘事盛极一时,开两宋绘画之先河。著名的花鸟画家,西蜀有黄筌父子,南唐有徐熙祖孙,各树一帜,世称“徐黄异体”。据画史所载,徐熙为江南名族,布衣终身。黄筌十七岁入西蜀画院,为翰林待诏等;入宋,官太子左赞善大夫。徐取材多为汀花野竹,水鸟渊鱼;黄多写禁御珍禽瑞鸟、奇花怪石,二人意趣已自不同。最大差异在于画法与风格上。徐熙“落墨为格,杂彩副之,迹与色不相隐映也”(《图画见闻志》),黄筌则以双勾敷色法为之,传其《写生珍禽图》,形神兼备,精致绝伦。二者风格的最大不同,即“黄家富贵,徐熙野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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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筌《写生珍禽图》(传),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徐熙的真迹今不可见。藏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玉堂富贵图》,传其所作,设色精妍,底色敷以石青。今藏上海博物馆《雪竹图》,无款(竿上有倒书篆字“此竹可值黄金百两”,为收藏者所书),墨色画,此作基本上以极严谨工细而略淡线条双勾,再以墨反复晕染,并烘染绢底,衬出白雪的效果。竹竿栉比处以较浓墨染成,有些竹叶以较深、较粗笔“提”叶筋,无论如何,此画是工整、精细的。《宣和画谱》:“独熙落墨以写枝叶蕊萼,然后敷色。”从梅圣俞诗“年久粉剥见墨踪”分析,“落墨”应有别于黄筌双勾敷色法。又据《德隅斋画品》载徐熙画《鹤竹图》:“丛生竹筱,根干节叶,皆用浓墨粗笔,其间栉比,略以青绿点拂,而其梢萧然有拂云之气。”《画鉴》称“熙画花落笔颇重,中略施丹粉,生意勃然”。《图绘宝鉴》:“所画多在澄心堂纸上,至于画绢,绢文稍粗,米元章谓‘徐熙绢如布’是也。”根据以上记载,徐熙的画法似与《雪竹图》画法不同。《圣朝名画评》载:“太宗朝参政,苏公易简得筌所画《墨竹图》,李公宗谔见之,赏其神异,作《黄筌墨竹赞》。其序曰:工丹青状花竹者,虽一蕊一叶,必须五色具焉,而后见画之为用也。蜀人黄筌则不如是,以墨染竹,独得意于寂寞间,顾彩绘皆外物,鄙而不施。其清姿瘦节,秋色野兴,具于纨素,洒然为真……曷若此图虚堂静敞,满目烟翠,行立坐卧,秋光拂人……”据此知该画之意境及竹画法,以墨染成,秋思野态,绝无富贵之相,与设色者不同。又据《宣和画谱》载黄筌作雪景雪竹禽鸟十多幅,如《雪竹双禽图》《雪竹鸠子图》《雪竹山鹧图》等。善于画雪竹,从上举《雪竹图》画法看来,倒颇类黄筌一派画法,至于何人所作,有待研究。

宋朝开国时即建立翰林图画院,西蜀、南唐宫廷画家集中在宋画院,其中有黄筌父子、高文进父子、周文矩、董源、徐崇嗣等,为宋画院打下坚实基础。又以考试及引荐的办法选用人才,授予官职,分画学生、艺学祗候、待诏等级。到宋徽宗朝,扩充画院,兴画学,虽则为帝王统治者服务,却促进了画院的繁荣及艺术的发展。两宋绘画,以院体画占主导地位。

宋前期的花鸟画,为黄筌父子所左右,这是他们的艺术水平与地位决定的。《宣和画谱》称黄居寀,“太宗尤加眷遇,仍委之搜访名画,诠定品目,一时等辈,莫不敛衽。筌、居寀画法,自祖、宗以来,图画院为一时之标准,较艺者视黄氏体制为优劣去取”。就连创没骨画的徐崇嗣,也“前后所画,率皆富贵图绘,谓如牡丹、海棠……芍药之类为多”,趋于宫廷画体了。黄氏的“勾勒填彩,旨趣浓艳”的“富贵”画风,持续九十余年,及崔白、崔悫、吴元瑜出,以“体制清赡,作用疏通”的画风,才转变了黄氏影响。另外,院外画家赵昌、易元吉(易入画院未久即亡)以善写生著名。北宋后期,成就最高、影响最深当属赵佶,在他的倡导下,画院及绘画得到空前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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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芙蓉锦鸡图》,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南渡以后,仍设画院,所以南宋的花鸟画兴盛,不亚于北宋。较著名的画家有李安忠、李迪、吴炳、林椿、法常等,还有一些人物、山水画家亦兼擅花鸟,如李嵩、马远、马麟、梁楷等人。

宋代的花鸟画总的看,院体画得以大力发展,特别是工笔花鸟画,内容广泛,形式多样,技法成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同时,文人画兴起与发展,特别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出现专门画家。

文人画亦称墨戏画,《宣和画谱》云“多出于词人墨卿之所作”。潘天寿先生在《中国绘画史》中说:“至宋初,吾国绘画,文学化达于高潮,向为画史画工之绘画,已转入文人手中而成为文人之余事;兼以当时禅理学之因缘,士大夫禅僧等,多倾向于幽微简远之情趣,大适合于水墨简笔之绘画以为消遣……以游戏之态度、草草之笔墨,纯任天真,不假修饰,以发其所向;取意气神韵之所到,而成墨戏画者。”陈师曾在《文人画之价值》中说:“画中带有文人之性质,含有文人之趣味,不在画中考究艺术上之功夫,必须于画外看出许多文人之感想,此之所谓文人画。”文人画诗、书、画结合,对我国花鸟画的发展与绘画理论作出巨大贡献。

作为文人画主要画材之“四君子”,实将草木人格化,寓情于其中非专为花木写照而已。代表人物有画墨竹的文同、苏东坡,画墨梅的华光长老、扬补之,画墨兰的郑思肖,画兰竹的赵孟坚。

元代百年间,花鸟鱼承先启后,文人水墨发展很快,领袖画坛当属赵孟頫,其提倡以书入画,“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于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他画墨竹木石,确是此画法。精墨竹者还有管仲姬、柯九思、李衎、顾安以及山水大家高克恭、吴镇、倪瓒、王蒙等,风行一时。多师文同,又有新的发展。精画梅花有王冕、陈立善等。王冕师扬补之,又自创密体梅花,满树琼花,别有韵致。元代花鸟画突出的特点是墨花、墨禽的盛行,连钱选近于南宋院体的工丽画法,转而作水墨画了(不仅是手颤的原因)。擅此画法还有王渊、杨维桢、边鲁、陈琳。余如任仁发、张舜咨、雪界翁,都擅长花鸟画。元代水墨花鸟画,多有题款,或诗或句,与画面整体结合起来,确立了诗书画一体的中国画模式。宋元的文人画,开明清写意画之先河。

明代的花鸟画,就工笔而言,水平不如宋元,这是当时崇尚写意轻视工笔之故。明院体画的工笔画家,代表人物为边文进、吕纪。师法宋人工整艳丽,特别是吕纪,能工能写,花鸟中多配以风景,所作多大幅作品,气势宏伟,不专以工为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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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玉楼牡丹图》(局部),南京博物院藏

 

明代花鸟画的最大特点,是意笔画的大发展与流派的产生。写意画的先驱者为明画院的林良,其画多为水墨,笔力沉雄,豪放的画风显然与元钱选、王渊的工丽严谨水墨画不同,受南宋水墨苍劲派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明中叶,吴中的沈周、唐寅、文徵明,精山水,兼工花鸟,确立了水墨写意花鸟画,尤其沈周,影响最著。他的花鸟画有二类,一为没骨法,师法徐崇嗣、钱选、王渊;一为水墨写意,脱胎于法常、林良,而文人气息更浓。他的画风,甚至唐寅、文徵明也受其影响。继之者有陈淳、陆治、周之冕、周天球、王榖祥、孙克弘等。吴门画派的花鸟画家(多兼擅山水)的文学修养既高,又精于书法,所以绘画水平亦高。浙派、江夏派、华亭派成就不在花鸟,唯后浙派的蓝瑛,兼工花鸟,对陈洪绶有一定影响。

明代的梅兰竹菊,几乎文人画家都能兼写,其中声名著者有王绂、夏昶的墨竹,陈录、王谦的墨梅,画墨兰人数更多。

画院中的孙隆,在明代中风格较特别,以写意法作没骨画,颇豪放。郭诩、王翘的画风,明显受其影响。

写意画至徐渭,进入成熟时期。他的水墨写意画豪迈、雄健,不拘成法而法度在其中;泼墨、破墨、积墨随心所欲,运用自如,为前人所未见。他的画有强烈的个性,一生不幸的遭遇,以书画表现出来。画史上他与陈淳齐名,称“白阳青藤”。

在明末写意画盛行之际,陈洪绶异军突起,不以水墨淋漓的泼墨见长,而是以缜密工细的工笔画闻名于世。富有金石味的线条、古厚的设色、装饰性强的造型、高格调的风格,在明代工笔花鸟画中当数第一;写意花鸟则融入山水画中的木石法,古拙奇特。他的绘画对清以后画坛影响很大。

明以前虽有“院体画”“文人画”的称谓,这是一种泛指,大体上画院中的画家作的画称“院体画”。就风格而言,多种多样,很难全部归在一起,“文人画”亦然,所以还不能称为流派。元代活动于杭嘉湖一带的许多画家,他们的画学思想比较接近,相互影响,加上师承关系也比较明显,乃至大的风格有些相近,画史上未将他们称为画派,实际上已具画派雏形。

明自洪武至正德间,为画院之盛期,崇尚南宋画院马夏水墨苍劲体,以戴进为代表,院内外画风多受其影响,画风相近。戴后遭妒忌被谗,返回杭州,所以称为“浙派”,代表人物除戴进外,还有周文靖、周鼎、王谔、朱端、夏芷、吴伟等(吴为“江夏派”创始人)。“浙派”以山水、人物为主,花鸟画没有突出成就。

明中期,吴郡沈石田、文徵明以董、巨及“元四家”为宗的山水画属文人画体系创“吴门派”(唐寅的花鸟画亦属此派),他们以山水画为主,兼擅花鸟画,这也是“吴门画派”较特别的地方。于文学、书法方面的修养,高于“浙派”。陈淳、陆治、周之冕为“吴门画派”花鸟画的代表人物。

明代画派的产生及发展,对绘画整体水平的提高起到促进作用,“浙派”、“吴门派”的代表人物,不存门户之见,兼容并蓄。但至末流者,囿于门户之见,专事模仿,不敢越师门一步,结果恶习难免,一代不如一代,导致整个画派的衰亡。任何画派都有其滋生条件,有其特长与不足处,所以不管院体画还是文人画,南宗还是北宗,利家还是行家之作,都是可以学习的。若以本门派的标准去衡量他画,无疑是作茧自缚。

清代的花鸟画,更呈现多风格、多流派的特点。

清初以四王吴恽为代表的“正传派”,或称“正统派”,居画坛的统治地位,除恽南田外,皆作山水画。南田以徐崇嗣为归,作没骨法,称写生正派,为一代大家,开“常州派”。此画风在清代影响颇巨,虽名重一时的王武、蒋南沙,亦所不及。承恽氏画法者章绅、马元驭、张子畏、恽冰、邹一桂、居巢、居廉等,尤以华嵒,没骨法及小写意,秀逸绝伦,独开生面,为后代所师法。“清初四僧”中之八大、石涛,承林良、徐渭之长,独开蹊径。八大以奇、简胜,石涛以灵、变胜,二家皆为清代写意之泰斗,“扬州画派”“海上画派”无不受其影响。

高其佩创指头画,与笔画异趣,独具风格,承此技者,不乏名家。潘天寿先生以其天资功力,超迈前人,发展了高其佩的指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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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耷《水木清华图》,南京博物院藏

 

康、乾年间,扬州商业发展,经济繁荣,许多画家云集于此,或为布衣,或为稗官,落拓江湖,卖画为生。他们继承文人画传统,力求革新,一洗时弊,形成“扬州画派”。代表画家有汪士慎、李鱓、金农、郑燮、李方膺、高凤翰、高翔、华嵒、罗聘、陈撰、闵贞、边寿民,李勉、杨法等。“扬州八怪”到底是哪八位,已不重要,冠之以“怪”,属于贬词,他们抒发个性、各具风格的创新作品,被一些“正统”观念的人视为歧途。汪鋆《扬州画苑录》说:“率汰三笔五笔,复酱嫌粗。胡诌五言七言,打油自喜。非无异趣,适赴歧途。示崭新于一时,只盛行百里。”如此评价今日看来倒觉得怪了。今日看他们的画,觉得非常传统,从白阳、青藤、八大、石涛等文人画发展而来。画史上有不少这样的例子,一些画家及作品,要经过一定的时间才逐渐被人们所认可接受。一大批画家在扬州,尽管穷困潦倒,也不肯降低格调。那些盐商富贾,也并非皆目不识丁。附趋风雅,他们当中不乏有学识、懂鉴赏者,推动书画购买力。

鸦片战争以后,上海日渐繁荣,不少画家在上海活动,他们的书画结合金石学,锐意求进,大胆革新,形成“海上画派”,简称“海派”,是继“扬州画派”后影响最大的画派。此画派主要画家有赵之谦、任熊、任熏、任颐、朱梦庐、虚谷、蒲华、吴昌硕、王一亭。他们虽同为“海派”,风格却差异颇大,所以特点也不是那么容易归纳。若按工笔、小写意、写意分类分析,反比较容易清楚了。

同时,岭南的居巢、居廉以南田没骨法为旨归,传之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融入日本画,创“岭南画派”,至今仍为一重要画派。

北京则以陈师曾、齐白石、陈半丁、王云为代表,这些花鸟画家深受“海派”影响,自创新局面。

康、乾时外国传教士以善画召入宫廷,如郎世宁、艾启蒙、王致诚等。以郎世宁最负盛名,他学习中国画,结合西洋画法,所作花鸟,有明暗、透视,立体感强,然“笔法全无,虽工亦匠”,影响不大。早在南宋,释法常的画被日本高僧携带回去,对日本绘画起了重大影响。雍正时,花鸟画家沈铨应日本国王之聘,携弟子赴日三年,在日本绘画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清代擅长花鸟画的还有邵弥、金俊明、诸升、张敔、张赐宁、方熏、翁雒、张熊、陆恢、程璋、沙馥、王礼等,还有一些人物、山水画家亦兼工花鸟画。

新中国成立后,一大批著名画家分别在各地美术家协会、画院、美术院校任职,创作才能得到充分发挥。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文艺方针指引下,画家深入生活,创作出一大批有意境有情趣的优秀作品,从内容到形式都有所突破与创新。传统的花鸟画占主导地位,杰出画家齐白石、潘天寿被誉为近现代四大家。林风眠中西融合的画风为世所瞩目。

改革开放以后,花鸟画更得到空前发展,艺术院校培养了大批人才,中青年画家迅速成长,他们最富有想象力,最富有创造力,最容易接受新事物,活跃于当今画坛上。总体看,分两大类型:一为传统型,从传统中革新,其中也适当吸收新的技法,力求创新,独创面貌。一为中西结合型,他们在绘画材料、制作技法以及中西绘画融合上,都有相当的研究,做出可喜成绩。此二类型各有其难度,在艺术形式上,还是“兼容”好,互相促进,共同提高,为弘扬优秀传统文化作贡献。

 

马其宽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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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兰斯馨,如松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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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写西子湖上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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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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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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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日荷花别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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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意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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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盘擎露树梢头